梭罗的森林
简单的,是美好的。现代社会经济和技术的进步促进消费主义文化在人群中产生并蔓延。消费能力一度成为衡量生活质量的重要指标。不过,也有人通过不消费改进生活质量。据英国《每日电讯报》,有10名美国人结成拒绝消费的“友情同盟”,如今,他们已经坚持了一年不购物的生活。
2005年12月,在美国旧金山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上,10名收入属于中产阶级的美国人决定尝试一年不消费。他们戏称自己为“签约者”,就像1620年签订《五月花公约》的清教徒决意追求高尚生活、拯救灵魂一样,“签约者”希望在铺天盖地的“大众消费”文化中急流勇退,寻找高品位生活真谛。
在2005年12月至2006年12月一年间,10位“签约者”只购买生活基本必需品,如食物、卫生纸、内衣、牙刷等,其他物品则通过借、交换、自制和二手交易等方式获取,还有些物品则是循环使用。“签约者”在这一年里同样遇到一些问题,但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解决方式。如果需要添置衣物,他们会去二手服饰店或慈善义卖店。如果孩子需要玩具,他们会领着孩子到玩具店过上一天,尽管最后什么都不买,但孩子们还是很快乐。10位“签约者”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省钱或保护环境,只是想使生活变得简单而美好。
与此相关的反抗还有,杂志编辑考尔·拉森从1992年起就倡导“无购物日”,呼吁人们不要在感恩节后的节日购物狂潮中挥霍;2003年,《今日美国报》专栏作家克雷格·威尔逊表示,他将在一年内只购买食物、卫生纸和赠礼。种种迹象表明,在欧美国家,许多人对消费主义的攻城略地保持着一种警惕甚至反抗的态度。
就像熟读法国《人道报》的波尔·布特在柬埔寨造成悲剧一样,任何文化,如果只是进口并放大其一,而不将其他相关的、相抗衡的力量加以引进,悲剧往往在所难免。从过去中国在政治上一边倒学苏联的进口,到今天大张旗鼓地鼓吹美式消费主义,不难发现,中国人正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。
显然,美国历史上并非没有反对消费主义的传统。早在美国物欲主义刚刚抬头的1845年,即将以《论公民之不服从》和《瓦尔登湖》名垂人类文明史的梭罗悄悄地带上了一把借来的斧头,走进瓦尔登湖边的青葱密林。在美国独立日的那天,住进了自己盖的湖边木屋。对于梭罗来说,这不过是一次有关生活的实验——或者说,一次有关生活的反叛。不是逃离生活,而是走向生活。在瓦尔登湖畔,这位离群索居的思想者说:“如果我像大多数人那样,把自己的上午和下午都卖给社会,我敢肯定,生活也就没什么值得过的了。”
90年代以降,中国人陷入了怎样一种困境?在此,我们不妨重温一下“梭罗悖论”:“如果一个人因为喜欢树林,每天在树林里度过半天时光,那他可能被人看作是流浪汉;可要是他全天做个投机者,锯光树木,让大地光秃秃,人们却把他看成是勤勉进取的好公民。”接下来的问题是,什么时候,大地繁花四起,古木(而不是广告牌)撑起穹隆,人们能够自由地徜徉在那一片“梭罗的森林”?什么时候,不再被广告上温情脉脉的笑容偷走一生的时光——人们只为了需要而工作,做一个幸福的好公民?

















